沙暴里的城 沈七靠一把旧剑吃饭,也靠它付灰门旅馆的钱。她来到灰门三天,口袋里只剩两块钱,鞋底也快要破了。灰门是戈壁上的商队小城,白天全是车、货和叫卖声,晚上却安静得很。 这天下午,风把黄色的沙推过街道,商人罗盛走进旅馆。他把一小袋金放在沈七面前,说:“帮我带一个人回来,这些先给你,回来以后还有一半。” 沈七没有碰那袋金,只问:“谁,在哪儿?” “我的女儿罗青,二十岁。”罗盛看着窗外,“她在沙暴里的城。” 沈七抬起头。灰门的人都听过那座城。沙暴最黑的时候,戈壁上会出现高墙和大门。沙暴一停,城就不见了。有人进去过,但没有人回来。 “那地方最好别去。”沈七说。 “所以我才找拿钱用剑的人。” “她怎么进去的?” 罗盛的手按在桌上。“她跟我吵了一架,然后跑了。那天也有沙暴。” “为什么吵?” “这是家里的事。” 沈七拿起钱袋,听了听里面的声音。“如果你还藏着重要的事,我会把钱拿走,人却不一定带回来。” 罗盛从衣服里拿出一盏黑色小灯。“这是魔法做的灯。城出现时,它会亮。罗青也带着一盏。” 沈七立刻把手离开那盏灯。“我不用魔法。” “魔法也不一定有用。”罗盛说,“有时亮,有时不亮。”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。沈七的肚子正好叫了一声。她把钱袋放进衣服里,说:“给我水和食物。天黑前,我出发。” 沙暴来到时,沈七已经走到灰门以西。沙打在脸上,像许多小石头。她用布挡住嘴,只能看见自己前面几步的地面。 黑灯一直没有亮。沈七骂了一句,把它收回包里。过了一会儿,她听见风里有钟声。她朝声音走,前面突然出现一道高墙。 墙上的大门开着,门后没有人。沈七走进去,大门就在她背后关上了。城里的风小一些,可是每一条街都盖着沙。桌子上放着饭,杯子里还有水,但饭没有气,水也没有一点声音。 沈七很饿,却没有碰那些东西。她大声喊:“罗青!你父亲让我来找你!” 右边的一间屋子里传来回答:“别说他的名字!” 沈七跑过去,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窗边。罗青的头发上全是沙,手里也拿着一盏黑灯。那盏灯发着很弱的蓝光。 “你是罗青?”沈七问。 “现在是。”罗青关上窗,“你说了他的名字,城会去找他。” “城没有腿。” “门有。” 街上传来石头移动的声音。沈七从窗户看出去,刚才的大门已经到了街的另一头。 “我带你出去。”沈七说。 罗青却摇头。“先去城中心。我父亲的名字在那儿。” “我拿钱带你回去,不是来找名字。” “那些钱不是他的。”罗青把黑灯举高,“五年前,他在沙暴里找到一箱金。他拿走金,也把自己的名字留在这里。现在城要收回更多。” 沈七想起罗盛按在桌上的手。“他让你来还金?” “他不敢来。”罗青说,“他把灯给我,说只要把金送回去,一切就结束。我进来以后,门不让我走。灯也只亮了三次。” 外面的石头声更近了。沈七拔出旧剑,说:“你父亲说你们只是吵了一架。” “那倒是真的。”罗青拿起地上的包,“我把箱子扔进了他的办公室。” 她们冲进街上。两边的墙慢慢向中间移动,想把路关住。沈七用剑卡住一扇门,罗青弯身钻过去。剑发出一声响,断成了两段。 沈七看着手里的半把剑,说:“回来以后,我要他多付钱。” “如果我们能回来,我帮你要。” 城中心有一座空楼,楼里只放着一本很大的书。书页自己翻动,每一页上都有姓名。罗青的黑灯突然灭了,又马上亮起来。 “哪一个是他的名字?”沈七问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那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 “我本来以为灯知道。” 沈七看着那本书,又看着越来越近的墙。她把罗盛给的钱全倒在书上。金碰到书页时,书里发出许多人的说话声。 罗青抓住她的手。“不够。这只是利。” “那就加上灯。” 她们把两盏黑灯一起放到书上。蓝色的火立刻升起,又突然消失。书没有烧起来,却开始流出黑色的沙。 整座城动了一下。远处的大门重新出现在街道尽头。 “跑!”沈七喊。 她们跑过正在倒下的街。沈七的腿被石头碰伤,罗青拉着她继续跑。两个人冲出大门时,沙暴正开始变小。她们回头看见高墙在风里变成一片黄沙。 第二天早上,她们走回灰门。罗盛等在旅馆门口,看见罗青时,先看她的脸,然后看她空着的手。 “金呢?”他问。 “留在城里了。”罗青说。 “全部?” “全部。” 罗盛转向沈七。“那我的钱呢?” “也在城里。”沈七把半把断剑放到他手上,“这是你的灯换来的。” 罗盛的脸变得很白。“你们把灯也留下了?” “对。”罗青说,“下次沙暴来的时候,你不用再看窗外。” 罗盛站在门口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罗青走进旅馆,沈七跟着她坐到桌边。 “我现在付不起你另一半。”罗青说。 “你会做什么?”沈七问。 “我会做生意,也会修鞋。” 沈七低头看了看破掉的鞋底,然后把最后两块钱放在桌上。“先来两碗面,我们都饿坏了。”